童年的池塘，藏着我的四季趣事

文/付克发

我家前面有两个足球场大小的池塘，这口不小的池塘，就是我童年时期的游乐场。

池塘呈椭圆形，水深有两米左右，水质清澈明亮，鱼儿在水里游泳清晰可见。

冬天，大雪封山，到处白茫茫一片。远看，池塘像一个巨型的黑锅。没风的时候，池塘异常平静，近看像一面明晃晃的大镜子，自己的影子依稀可辨。池塘常年有地下水，冬暖夏凉。外界气温骤降，池塘里咕噜咕噜地往上冒气泡。池塘里雾气缭绕，氤氲在池塘周围，缥缥缈缈，犹如仙境一般，让人浮想联翩，如痴如醉。冬季枯燥乏味，无聊的时候，几个小屁孩就蹲在池塘边，望着池塘发呆，盼着夏天早点到来，好显摆自己的水上功夫。

寒冷的冬天，无风的日子，池塘异常平静，像一潭死水，死气沉沉的样子，掀不起半点涟漪。只有微风吹来，池塘就荡起一层层波纹，整个池塘就开始活跃起来。岸边掉光树叶的千丈树，也称喜树，它那笔直的树干，倒映在池塘里，格外吸引我们的眼球。由于波纹的晃动，好像那些光秃秃的树干，瞬间就变成了一条条摇头摆尾的蟒蛇在池塘里游动，那扭扭曲曲的身子，活灵活现，栩栩如生。孩子们就大声惊呼：“你们快看水里的蟒蛇出洞了、出洞了！”小孩子没有见过山里的大蟒蛇，听大人吓唬我们蟒蛇的形态：有碗口粗，几丈长。蟒蛇异常凶猛，吃人不吐骨头。我们光是听就害怕不已，从来不敢私自到森林里去玩，生怕被蟒蛇吃掉了。

我们几个小屁孩就目不转睛地盯着池塘的蟒蛇，欢呼雀跃地奔走相告，啧啧称奇。大家本来已经冻僵的身子因为兴奋而慢慢暖和了起来，又开始在池塘岸边疯狂地奔跑嬉戏。

我们最爱在岸边打水漂，觉得很是有趣，看谁的水漂打得远，谁就是获胜者。我们精挑细选一些小薄石片，使劲往水面上扔。石子是圆的可不行，一下就钻入水里。石片太厚太沉了也不好，在水面跳不了几下就坠入水里。除了石子的形状和厚薄，扔石子的力道和角度也至关重要——角度越小，石片越接近水平面，力道越大，石头就飞得越远，各种要恰到好处，石子才漂得更远。打出的水漂划过水面，激起一圈一圈的波纹，再一层层荡漾开来，煞是好看。

惊蛰过后，春天的气息扑面而来，寂寞的池塘就开始热闹起来、活泛起来了。池塘里的小蝌蚪黑压压的一大片，成千上万数也数不清，它们成群结队游玩，排列的队形千变万化，变幻莫测，一会儿排成一条长龙，一会儿又像一条鳄鱼，一会儿又形成一个圆圈……看得我们是眼花缭乱。突然，一阵惊雷炸响，蛙鼓顷刻间轮番上阵，“呱呱呱”地叫个不停，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此起彼伏的蛙鼓彻夜不停，仿佛千军万马的古战场，战鼓齐鸣，杀声震天，整个池塘就这样的一直沸腾着。不绝于耳的蛙鼓敲响，意味着春耕的序幕正式拉开。

春夏之交，那湛蓝的天空倒映在池塘里，池塘仿佛变成一口深不可测的大窟窿，更像万丈深渊的无底洞，有些可怖。偶尔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在水里游泳，有的像河马，有的像狮子，有的像老虎，有的像狰狞的怪兽，它们各具神态，张牙舞爪，像要吃人似的。就是这些千变万化的白云，让我们几个小屁孩在岸边一蹲就是小半天，哪怕双腿蹲麻木了，也不愿离去。要是有一两只白鹤往池塘上空飞过来，我们就会齐声高呼：“神鸟来了！仙鹤来了！”

我们当地人称白鹤为神鸟，也称仙鹤，认为它会带给人好运和吉祥，大家也称它为吉祥鸟。白鹤这群小精灵一来，我们都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到它们觅食。白鹤在水浅的地方寻找鱼虾吃，它们浑身的羽毛是白色的，几乎没有杂色，尖尖的嘴巴呈红色，长长的脖子，细长的脚杆呈黑色，像两根细细的黑竹棍插在水里。白鹤一只脚缩在腋下，作金鸡独立状，一只脚站立在水里，缩着脖子打盹，假装睡觉诱敌深入，自投罗网。白鹤憨头憨脑的样子十分可爱，像一朵盛开的白莲花漂浮在水面。白鹤站着一动不动，鱼虾以为是个木偶，就大摇大摆在白鹤的周围穿梭出没，白鹤看见猎物来了，迅速伸长脖子将长长的尖嘴插入水中，一逮一个准，鱼虾防不胜防无处可逃，还没有明白过来是咋回事，就成了白鹤腹中的美食。白鹤喜欢结伴而行，一会儿将头伸进水里，用尖尖的嘴巴寻找鱼虾吃，一会儿踱着步四处寻找食物。它们吃饱喝足后便“嘎嘎嘎”地叫上几声飞走了。池塘又恢复了宁静，我们望着远去的白鹤，仿佛把我们的魂也勾走了，一种失落感油然而生，期待它再次光临。

池塘最有意思的季节莫过于夏天了，这个时候气候炎热，酷暑难当，池塘就成了我们几个小屁孩的解暑之地。在池塘边，大家“咚咚咚”直接往水里跳，尽情畅游，这时的池塘，就是一锅煮着饺子的沸汤。而不会游泳的小孩子，就在浅水区域，两只手撑在水里，仰起头趴在水面上，两只脚使劲打水，水花四溅，乐此不疲。当然，游泳比赛才是重头戏，看谁游得快，姿势优美，猛子扎得远，谁就是获胜者。我已学会了蛙泳和仰泳，不但速度快，而且姿势优美。而其他小伙伴只学会了狗刨，姿势难看，速度也相当慢。因此，每次比赛都是我获胜，被他们称为常胜将军，自然而然地，也成了孩子王，是小伙伴们羡慕的偶像，个个都想拜我为师。他们偷偷把家里好吃的糖果、烤红薯、鸡蛋往我口袋里塞，生怕我不教他们游泳。吃人家的口软，拿人家的手软，面对他们的苦苦哀求，我也就不好推辞，只好教他们一点皮毛。我的独门绝技，肯定有所保留，生怕他们学会了，有朝一日超越自己，自己常胜将军的地位就不保了。

这个时候怎么少得了打水仗呢，我们取一截一尺五左右的慈竹，留一个竹节，竹节底部打一小孔，用一根细木棍，一端绑上烂布条缠紧当活塞，这样一拉竹筒就可以吸满水，使劲一推水就从小孔里喷射出去，孔越小、推力越大水柱就射得越远，这便是打水仗时必不可少的“水枪”。那时，我们每个人都有一支水枪，吸满水后便对着人劈头盖脸扫射过来，让对方防不胜防，大声尖叫不止。就这样，你追我赶，不亦乐乎！

那时年月，肚子里没有多少油水，我们就像一群散养的鸡，自己想办法找吃食填肚子。池塘的浅水区就成了我们绝佳的觅食之地——捉泥鳅、黄鳝、小鱼、小虾、螃蟹，大家各尽所能，分头行动。我们有句口号是：“要想吃鱼，就得大家牵网。”为了尽早吃上美食，我们几个小屁孩齐心协力，团结合作。

大家分工协作，一丝不苟，同龄的女孩子就负责捡柴禾，烘烤鱼虾，男孩子就负责抓鱼，抓螃蟹，捉黄鳝，捉泥鳅。我们找来背篓、撮箕、筲箕，每人手里拿着一个物件，几个人排成一排，从池塘东边往西边的浅水区赶，赶到岸边合围拢来，背篓、撮箕和筲箕里往往收获不小，里面全是小鱼小虾，把它们打理干净后，抹上一点盐巴，用小竹签子串着烤来吃，那个香呀，直叫人掉口水。螃蟹也好抓，它躲在石头下面一动不动，使劲搬起石头，用手去水里摸，一定有收获，有时不小心，被螃蟹的大钳子夹住手指头“哇哇”大叫，有时还会流血，疼痛不止，也毫不在乎。黄鳝和泥鳅也不难捉，只要找到它们藏匿的洞穴，用食指小心翼翼往洞里探寻，它们就会自动钻出来，用三根指拇一掐，往往十拿九稳，黄鳝泥鳅就难逃厄运，成了我们的囊中之物。烤黄鳝味道鲜美，清香扑鼻，有句古话：“鸡鸭肉蛋，不如火烧的黄鳝。”烤熟的黄鳝几里地就能闻到香味，让人胃口大开。

我是一天也离不开池塘的，有一次我感冒发高烧，妈妈为避免我去游泳加重病情，便把我反锁在屋里。几个发小在外面学阳雀叫引诱我，还给我站岗放哨，帮助我逃脱。我听到叫声，就知道有人在外面呼叫我、接应我，便急不可耐地翻窗而出，小伙伴则用楼梯接应我逃走，出门后的我早将一身的难受劲儿抛到九霄云外，跟小伙伴们一起到池塘里游泳了。我妈妈发现后，骂骂咧咧往池塘赶，大家见状，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在池塘里抓两把黑黢黢的污泥，把全身糊得看不见一丁点儿皮肤，有两只转动的眼球和洁白的牙齿。妈妈拿着棍子赶来，看见几个黑不溜秋的小家伙，根本认不出谁是自己的儿子，随便抓住一个就开打，而我则躲在她背后偷偷地乐呢！妈妈听到惨叫声不是我的声音，才知道打错了人，赶紧赔罪：“对不起！我打错了！”大家一哄而散，溜得无影无踪了。

整个炎热的夏天，我们在池塘里尽情地游玩，早已忘记了什么是忧愁和烦恼，不知不觉间，夏天就悄悄过去了。

初秋，池塘里的菱角就成熟了，菱角的叶子上面是绿色，背面是暗红色，叶子呈花瓣状分布，漂浮在水面上。叶子下面就是一个个绿色和白色的小菱角，菱角成熟后就变成棕红色和黑色，菱角像两只尖尖的羊角板，不小心还会扎到手。我们几乎每天都要去翻看几遍，看看菱角长大成熟了没有，嫩菱角可以生吃，口感脆嫩香甜。菱角成熟了，煮熟了更好吃粉糯微甜，跟板栗的味道相似。菱角不论是煮来吃，还是烧来吃都很好吃，是小孩子的最爱。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池塘又是另外一番景象。尤其是晴朗的晚上，岸上的竹林边、树林里、草丛中，千万只萤火虫，提着小灯笼，四处飞窜，忽明忽暗，到处珠光闪闪，让人心旷神怡，兴奋不已。月亮和星星倒映在池塘里，池塘就变成了百宝箱，一颗颗璀璨的星星，掉进了万丈深渊。仿佛传说中的夜明珠，看得着而够不着，心里难免有些沮丧和失落，多想跳进池塘里捞上几颗，作为自己的私有宝藏呀！

这口池塘给我们留下了无穷无尽的乐趣，一生都难以忘怀。童年时期的奇闻趣事，我都珍藏在心里，成为永远抹不去的风景，让人心驰神往，回味无穷。如今，它成为我暮年之后，回首往事的精神乐园。

作者简介：付克发，重庆市作协会员。

编辑：朱阳夏    责编：陈泰湧     审核：廖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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