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雨 • 头条大赛(第2季)丨岁月的针线 - 疏影


岁月的针线
疏影
每每家里有要扔掉的旧衣服旧棉被,母亲总是要我们用干净的口袋装起来,用绳子扎紧放到楼层拐角处。母亲说,也许这些东西有人会用上,难道忘记了从前过的苦日子吗?
忘记了么?那件白土布漂染成蓝色的衣裳,第一件“的确凉”衬衫,灰色卡其布的外套,镶有花边没有罩衫的花袄,还有那件被伙伴们惊为仙衣的浅花长裙……怎能忘记,母亲亲手缝的新衣裳。
母亲从13岁就跟着我外婆学习浆染、缝纫、刺绣、编织等活计。母亲在女红方面很有天赋,尚未出阁就已经被邻里乡亲公认为心灵手巧的姑娘了。
婚后母亲相继有了我们六个女儿。那时商店只有白土布卖。为了给女儿做新衣裳,母亲白天上班,晚上用铁锅烧一大锅水,把染料倒进滚开的水中,再把泡过的布放进去煮染,不停用木棍搅动。现在还记得母亲围着灶台用劲搅匀土布的样子,白净的双手时常就被染得花花绿绿,好多天都洗不掉。布料晾干,母亲就用大大的剪子和一块硬木尺子在布上比划,用粉笔画上一根根白线,晚上就着昏黄的灯光,一针一线缝制一件件宽大的衣服。
用过的劳保手套,母亲会把它们洗净晾干,把线拆下来绕成一个个线球,织成一件件针式和花纹不同的线子衣线子裤,暖暖和和地陪着我们熬过一个个寒冷的冬天。母亲爱美,还会用花架绷了布绣几朵花缝在我们的衣服上,或者直接在下摆绣上小小的花儿朵儿。家里的碎布和边角余料,母亲都会剪拼出一件漂亮的新衣裳。每年春节和小伙伴们比新衣服,我们姐妹都会多几分得意和自豪。
从小到大,我们六个女儿春夏秋冬的棉袄、外套、小衣都是母亲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记得那些没有星光的夜晚,灯光总会把母亲的背影拉得很长投映在墙上,还记得那个泛黄的竹编针线篓,针线荷包、剪刀、顶针、绕线板,还有一个用竹篾绷成简易圆圈的绣花架,那些母亲不舍的宝贝。
上世纪八十年代,父亲为母亲买回来一台蝴蝶牌缝纫机,母亲把它当宝贝一样,起早贪黑地学着用,每天都有欣喜告诉我们,欢喜得跟个小姑娘一样。时代的飞速发展,大家都不自己裁剪做衣裳了,但是母亲却仍然沉迷在缝纫机上,还乐呵呵地要姐姐们把不再穿的衣服拿回娘家来,拆洗裁剪缝成时兴的款式给孙子们穿。
母亲的言传身教,让女儿们个个都成了女红巧手,尤以二姐最为出色。那一年我出嫁,二姐帮着母亲为我做了一件十分精致喜色的大花棉袄,让我欢喜了好久好久。
如今,母亲的大衣橱里挂满了女儿们为父母添置的真丝、纯毛、羊绒、羽绒各类衣服。每次回娘家,耄耋之年的母亲却仍然还在织毛线。问母亲又在给谁织毛衣啊?父亲告状说:“你妈没事干,毛衣拆了打,打了又拆,一坐就是一个坑。”母亲笑起来,絮絮叨叨地说:“日子好了也不能忘本,妈妈打的毛衣总要比机器织的暖和些啊。”
恍若又看到母亲围着灶台用劲搅匀土布,坐在床边缝新衣补旧衣。母亲一辈子的时光都流淌在为女儿们的飞针走线中,岁月的针线早已把母爱牢牢缝进了女儿们的心田。

(作者系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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