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碚庙嘴往文星湾方向百多米,原是一座小山,叫柏树林,种有一片柑子树,也有些坟茔。这是熊明甫的产业。熊明甫不是北碚最大的地主,但马鞍山这边一坡,大多是他家的产业,他自己家,就挨着柏树林。
中国西部科学院办在火焰山东岳庙,理化所开展了各种检测化验工作,主要是针对矿石和煤的检测分析,还要自制用于检测的酒精。摊子铺开了,原设在火焰山上的办公场所就很不够用了。
1933年夏,科学院初步规划,把理化所迁到东阳,选址在太平土下面青冈堡,预算20000元。卢作孚向杨森求助,得到愿意捐款的承诺,这边,熊明甫先生把柏树林这块地捐给了中国西部科学院,开辟修建科学院的理化所,这样就不用建到河对面去。次年夏节,一幢漂亮的两层大楼建起了,因杨森字子惠,此楼就命名为惠宇。
惠宇远眺
熊明甫干脆爽快地捐了地,杨森是怎么同意捐款的呢?
有一个令人称奇的故事。
说的是1932年,四川军阀混战,杨森被刘湘击败,从万县退回广安,企图东山再起,由约翰,北川铁路总工程师守尔慈的长子,引见,在英国购买了一批新式武器。不料这批武器在通过万县时,被刘湘部王方舟查获收缴。眼看一场新的混战即将爆发,渝、合百姓惶恐不安,纷纷外逃。重庆工商各界人士公推卢作孚出面调停,刘湘也不愿再打这一场内战,便手令卢作孚为21军全权代表,赴广安同20军杨森谈判。
卢作孚在刘湘手下任川江航务管理处长,刘湘对他说,军火是绝对不能退还的,可以赔偿一些损失。
卢作孚到广安会见杨森,杨森问卢作孚是不是来当说客的,卢作孚说是来说和。
谈判结果,刘湘将所缴杨森的武器,折价一半退还给杨森。杨森方面报价32万元,折半为16万元,刘湘同意如数照付。
卢作孚却对杨森说,查实了这批武器的实价为8万元,其它费用2万元,折半应为5万元。
杨森肯定了卢作孚说的是事实,但肯定不接受这个分配方案,最后谈成10万元,另外6万元以杨森的名义捐赠给中国西部科学院,作建设理化所大楼之用。
卢作孚将16万元开成两张支票,一张10万元交给杨森。
熊明甫捐出柏林堡土地的契约
卢作孚广安之行,消除了一场军阀混战,赢得了一座科学院的馆址,可算是大功告成。不过这其中还有一个小小的插曲,就是前面所说引荐杨森在英国买武器的约翰。
约翰,在重庆协和医院当汽车司机,日嫖夜赌,不务正业。这次由他引荐杨森在英国购买武器后,回头又向刘湘告密,获得一万元。
卢子英得知此事找到约翰,当面揭穿他事前为20军牵线购买武器,事后又暗中向21军报密的不义行为。约翰自知理亏,遂将其购枪与告密所得余款6000元交出。卢作孚考虑以约翰名义捐赠不妥,卢子英便派高孟先到天府煤矿,告诉守尔慈,说他的儿子约翰改邪归正,不再赌博了,愿将手头余款6000元以他的名义捐给北碚科学院。守尔慈听说儿子变好了,高兴万分,自己又增加4000元,凑成10000捐献出来。再加上卢作孚初到广安时,刘湘和重庆商会各给的2000元活动经费,全部拿出,总共74000元,投入科学院的院址建设。
这个故事,是一个峡防局老人,当年的特务学生队队员,在上世纪九十年代讲出来的。而此时可能的见证人卢子英刚去世不久,证人一个也没有了。
但这个故事真是不靠谱的。
杨森参观惠宇
首先说截留军火这件事,真发生过。刘湘占据重庆,与他幺爸刘文辉比,人少,地盘少,还穷,哪赶得到富庶的川西坝子?但就凭扼守川江,控制要道,截断了刘文辉与外界的贸易往来,让刘文辉的军火跟不上趟。刘湘又是买,又是造,军事实力大增,刘文辉只能眼巴巴的望到。1931年,刘文辉从上海购得军火,精心伪装,希望能瞒天过海,但过万县时,还是被王方舟查获,白白花了两百万。
杨森会去试试么?
再说约翰,从小自立,孤身一人回丹麦,又到西班牙上了大学,再到中国谋生。虽然没混成名流,但真就是吃喝嫖赌的公子哥么?
其实,自1931年杨森已经不能对刘湘构成威胁,并且帮刘湘承担了控制川北的责任。杨森资格老,实力弱,一溜半独立的小军阀围着他抱团取暖,对抗刘文辉,邓锡侯。也正是在李家钰、罗泽洲的帮助下,杨森获得了广安一带的地盘,这也是刘湘许可的。然后几个小军阀同邓锡侯闹起来,刘湘出面“平息”,把合川收入手下,这是控制川北的桥头堡。尔后红军进入川北,军阀们需要团结起来打红军,刘湘更是支持杨森提高实力,怎么会截留杨森的军火呢?顺便说下,那个时候军阀买军火,时常一次就上百万,五十万基本是起步,那十六万能买到些什么呢?
1932年底,刘湘就承诺给杨森提供军火,因为刘湘有自己的兵工厂。后来看自己需求也大,提供不够,还特向杨森拨款,要他自行购买。杨森给西部科学院的捐款,实际应该出自这笔军火款。
另外,1933年夏,刘湘拨给西部科学院的10万元基金也逐步到账。
查证档案资料,建惠宇,花费是34000余元,含建筑和设备。查1933、1934两年杨森的捐款记录,数额是35000元,没有守尔慈的捐款记录,也没有其他上万元的捐款记录。
今天不能看到当年惠宇门前石阶上镌刻的字
所以,那个传奇故事只是个故事,既无逻辑可能,也无事实证据。
惠宇,就是卢作孚努力、熊明甫捐地、杨森捐钱,建成的北碚三个著名建筑之一,也是北碚乡建历史的见证。
原标题:书说北碚:惠宇的来历并不像传说那样离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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