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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坦厂的高考经济:代购店“日渐萧条”,代陪读“前景不错”
06-03 15:05:55 来源:澎湃新闻

澎湃新闻消息,十年前,隶属于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的毛坦厂镇曾流传着一句话——“来毛坦厂卖水果都能赚”。

这些年来,凭借着“高考经济”,确实有不少毛坦厂人“富裕了”。然而,也有不少因看中毛坦厂的“高考经济”蜂拥而至的人们,如今却面临“赚不到钱”想要逃离的境遇。

代购,从“涌入”到“关门” 

毛坦厂中学禁止学生带手机。于是,每到放学或假期,学校周边的电商代购店总是人气很高,学生在店里通过登录电商平台下单购买,代购费每件5元,以衣服和鞋子以及生活用品居多。此前曾有报道说,这里的电商代购,最疯狂时,一天能挣三万。

一个普通的周末,学校东门一家电商代购店里坐着不少学生。老板告诉澎湃新闻,有的学生甚至一呆就是一上午,所以很多店主为了让人流动起来,限定了购买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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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校门口的电商代购店坐满了网购的学生。

对于“日入三万”的说法,老板连连摇头:“那是瞎说”。他说,虽然这个铺面是自家的,每年不用担心房租问题,但生意已不如以往,现在几乎每天都处于亏损状态,为了抢生意,店里已不再收取代购费,“算上电费和损耗,每天还要亏”。 

因为自家房子离学校远,租不了好价钱,眼看着毛坦厂中学越来越好,在外打工的兰华(化名)10年前回来开始创业做生意。他回忆说,自己曾开过公用电话店,但因手机在陪读家长中越来越普及而告吹。而后,他又听说电商代购赚钱,于是开店做起了电商代购。不过,兰华表示,电商代购虽说一单能收5元,但事实上,从学生下单、到货、退货等,需要花费很多精力,赚到的钱仅仅够抵扣房租,有些入不敷出。

“一年房租41000,每天500块都做(赚)不到。”老北门一家代购小店店主表示,几年前听说这里的电商代购生意好做,便想着回来大干一笔,但在这里做了三年后发现,生意一年不如一年,“可能前五年做生意赚钱那是赚钱,现在不行了”。

老北门东侧的“乐淘淘”是毛坦厂第一家电商代购店。店老板姓姚,如今30出头,已在毛坦厂结婚安家,但他坦言,因铺面租金一年要6万余元,与店铺年收入相差无几,自己也打算做完今年就把店盘出去,离开毛坦厂去大城市另起炉灶。“日入3万那是吹牛。但刚开始那几年确实挺挣钱的,特别是‘双11’时,一天毛收入最多有5万多。”姚老板感慨,“(原来)平日生意好的时候,一天也能有几千块收入。”

姚老板介绍说,2007年前后,他辞去了大城市的工作来到毛坦厂,花了3000多元租下一间铺面半年的使用权,搞起电商代购。“那时没钱,毛坦厂房子也租不起价,跟房东说先租半年,房东也同意。”他回忆说,刚开始生意并不好,一天只有几单。“那个时候毛坦厂学生多,但还不出名,也没有快递点,我都是开车到六安市区取货回来,每单代购费20元”。

几年后,随着毛坦厂中学的名声越来越响,姚老板代购店的生意越来越好。代购费也从20元降到了10元,降价的原因,是因为每次往返城区的取货成本相对固定,买的人多了,每单的成本就变少了,“收多了也不好意思。”姚老板说,“那时专门买了辆三轮车拉货,要不然货太多,装不下。(当时)毛坦厂基本上有百分之六七十的快递,都是我(店里代购)的货。”

相比那时 “忙不过来”的情景,现在的电商代购店清闲了许多,大多数店主为了赚钱,在店里同时经营起了打印、代收快递、公用电话、卖电子产品周边等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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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学生在校门口电商代购店用公用电话给家长打电话。

姚老板介绍说,这些年,有不少听闻毛坦厂代购能赚钱的年轻人从打工的大城市回到这里开店:“慢慢地就有了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现在总共大概有十来家”。

如今,随着移动网络和移动客户端的日渐普及,毛坦厂的电商代购生意已褪去了往日的光辉,逾半数电商代购店都贴出了“店铺转让”的标语,年轻的老板们都计划着去大城市闯出一片天地。

全托,从“陪读”到“管理”

全托——也被叫做“代陪读”,毛坦厂中学校门口最常见的“招牌”之一。

如今在毛坦厂经营着三处全托中心的朱道群,是最早嗅到毛坦厂代陪读商机的人之一。工商登记资料显示,由她自己担任法人代表的“六安市毛坦厂家政服务有限公司”2017年7月31日注册,经营范围包括家政服务、餐饮服务。朱道群告诉澎湃新闻,全托中心根据政府相关部门要求,都配备有相应的安全措施。比如镇上每年在暑期都会牵头对他们这一类的全托机构进行安全检查,主要检查范围包括灭火器是否合理配置、水电是否规范使用、住宿学生是否符合人数限制等。镇政府还要求租住房屋的学生家长签署租赁证明进行备案,以确保政府部门和学校能准确掌握学生在外租住的情况。

朱道群称自己是六安人,今年50多岁。5年前在毛坦厂陪读儿子时,在当地买了房,并且萌生了退休后“创业”的想法——做“代陪读”生意。

“代陪读”主要负责学生的叫早、吃住、日常生活,帮家长监督学生课余行踪等。

为了方便学生出行,除了将自己买下的房子作为全托中心的场所外,朱道群还租下了老北门和东门口的几处房间供学生居住,一个房间摆有两张床和书桌,虽然卫生间在房间外,但基本一一对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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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陪读机构的“连排”洗手间。

上学期间,朱道群和在自家房子里的学生们同吃同住。每天,她的闹钟清晨5点半就会响起,自己洗漱完,并帮学生们烧上开水后,她会挨着敲门叫醒熟睡的学生。学生每晚放学时,她会守在楼下“清点”学生人数。

朱道群的三处全托中心共“管理”着百名学生(每处约30多人),每个学生根据住宿条件不同,一年收费在2至4万不等。她表示,除去房租、水电气、三餐的物料和人工成本,一年能盈利十万余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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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11点半,代陪读机构的管理员在宿舍楼下等着晚归的学生。

在朱道群看来,全托中心的学生,家庭条件都比较好,父母以做生意居多,“爸妈没时间陪孩子、管孩子,送到我这也放心”。

对于“代陪读”这门生意,谈着“创业”经历的朱道群表示很看好其前景。 

跟朱道群的“创业”不同,在毛坦厂做全托的71岁退休教师王丽(化名)说,自己做全托不为赚钱,看着孩子考上大学,心里就开心。

2009年,退休的王丽从老家张家店(离毛坦厂20分钟车程)到毛坦厂陪读自己的孙子。后来,孙子考上大学后,不少亲戚、老乡就请她继续留在毛坦厂帮忙代陪读。“每个月500生活费,帮忙给孩子烧饭、洗衣”,王丽说,今年陪读了30多个学生,从高一到复读生都有,“每天要给洗30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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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丽一边烧饭一边注意着放学时间。

9年过去了,王丽依旧租住在毛坦厂中学东门和老北门之间的这处民房里。房东告诉澎湃新闻,每年都有不少学生回来看望王丽,“刚才就来了一个”。说到送走的毕业生,王丽自豪地说:“一共带了96个毕业生,只有6个人没有考上。”她代陪读的一些学生毕业后,过春节、放暑假,还专门会到她家看望她,这让她感到很温暖。

在私人全托中心备受家长青睐的同时,镇上一家酒店经营的全托中心在当地也有着不小的名气。据该全托中心工作人员介绍,目前入住率在70%左右。每个学生每年的收费约为3万元,学生两人一个标间,床前摆有带柜书桌;男生女生分别住在不同楼层,每个楼层都安排了24小时轮班的生活阿姨;每天早中晚加宵夜,都由酒店餐厅负责。

相比私人全托中心而言,酒店全托少了“家庭”气息,但“管理”却更规范。而在不少当地人眼中,毛坦厂的代陪读是个“香饽饽”。一位见证了毛坦厂镇从大别山区不知名的小镇到现在闻名全国的“高考工厂”的本地人感慨,“你别看现在这里其他生意不好做,只要毛中在,代陪读生意差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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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陪读机构公共区域贴有标语。

旗袍,从“生意”到“文化”

旗袍——对于陪读家长来说意味着“旗开得胜”。随着天气转暖,在毛坦厂的小路上,不时会看到一些身穿旗袍的女人。经过几番询问,她们多数会提到一家距离毛坦厂中学老北门不到百米的旗袍小店。

“这个花色很衬肤色。”“料子摸起来真舒服。” 4月24日晚9点,这家旗袍小店还是人来人往,四五个不同年纪的女人,挤在约1米宽的小过道里挑选着款式和布料,最年长的看起来有60来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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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坤(男)正在帮客人测量尺寸。

临近高考,镇上旗袍店里的生意一天天好起来。“基本做旗袍就是在4月、5月,到6月高考了,他们(陪读家长)就会走了”,旗袍店老板徐坤是个不到40岁的男人,他利落地用软尺量着客人的尺寸,一边在订单纸上熟练地写下数字,一边对澎湃新闻说:“去年旗袍销售量大的时候,一天可以卖十几件。”

量身、剪裁、熨烫、缝制,每一个工艺徐坤都说得头头是道。他告诉澎湃新闻,自己做旗袍的手艺都是此前在北京打工时学来的。

徐坤的老家在离毛坦厂约10公里路程的东河口镇,16年前刚初中毕业的他去到北京打工,10余年间从对旗袍一无所知到当上私人定制的旗袍师傅。直到5年前,他偶然间发现了毛坦厂的商机,于是辞去了北京的工作,和妻子一起来到毛坦厂开了当地第一家旗袍店。

店门口,一位兼职的陪读妈妈正在熨烫着布料的造型:“旗袍需要边做边熨,对裁缝的手艺要求很高,我原来在老家就是做这个的,完成一件旗袍(我)一般能拿到几十元。” 徐坤告诉澎湃新闻,店里一般有三个“员工”,流动性也大,因为对手艺要求高,一般都是有手艺的陪读妈妈主动“找上门”。

“去年高考的时候,有个家长穿旗袍被拍到了,(她穿的)就是我家做的旗袍。” 徐坤的妻子高清兴奋地分享着去年看到新闻报道上出现毛坦厂陪考家长时的场景。

店里的旗袍因材料和质地不同,价格从200-1000元不等。高清表示,买旗袍的人群并不只限于有钱人家;家长订旗袍也并不只为孩子高考讨喜,有家长会订很多件,平时也穿,而有家长只会提前订一件,等到高考再穿,“(有人)家里三个孩子,就买一件,穿三次。反正条件好的就买好点的,条件不好的就买差一点”。

徐坤补充说,店里夏天卖旗袍、冬天做大衣,除去人工和每年19000元的房租,在这里开店一年的收入在六七万,和在北京打工相比基本持平,“像昨天生意好,入账(未扣除成本)有4000多块钱,但一年也就这50来天生意最好,一到放假就没什么生意了”。

“年纪大一点的就穿唐装,年纪轻、身材好一点的就穿旗袍,偶尔也有陪读爸爸过来做衣服,但爸爸为高考做(衣服)的会很少”。徐坤说,这5年,夫妻俩一共在毛坦厂开了3家旗袍店,一般早上8点开门,晚上12点关门。如果不下雨,晚上8至10点就是店里生意最好的时候。周末,还偶有学生来店里询问,想给妈妈定做旗袍,“有女生过来看,说妈妈平时(陪读)挺辛苦的,想给妈妈做旗袍。男孩子也有(来问的),有的虽然问了不买,但他有这个心,我们也感觉挺好的”。

徐坤说,他们夫妻俩见证了毛坦厂的旗袍从无到有、从有到流行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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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毛坦厂常见家长身穿旗袍。

“原来没有(旗袍店),毛坦厂做旗袍的,我们家是第一家。” 徐坤回忆称,最近几年随着镇上开始搞老街旅游、旗袍秀活动,穿旗袍的越来越多,当地渐渐形成一种“旗袍文化”。“旗袍本身就是我国的一种传统服饰,看到小镇旗袍风气一点点起来了,心里也很自豪。”

原标题:毛坦厂的高考经济:代购店“日渐萧条”,代陪读“前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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